
咱们中国的历史由专业人士书写,虽然某些史官有自己的立场和偏好,但在严谨性上冠绝整个古代社会。和咱们的官方人士比起来,欧洲中世纪的历史很多时候由修士和吟游诗人纪录,就不可避免地增加了很多夸张成分。

这也不能怪他们没良心,修士居住的修道院往往就是贵族老爷们赞助的,吟游诗人更是要可怜得好像自媒体作者,全靠贵族广告主们的打赏点赞讨生活,这些欧洲的历史学家只能由着金主爸爸、观众老爷们的心情对历史进行添油加醋的描写。比如中世纪的修士们纪录十字军远征,动辄就是十字军骑士击败数十万异教徒,又比如法兰克人著名的普瓦捷战役。这场战役就是法兰克贵族的后裔吹嘘成了骑士的胜利,并制造成了法兰克骑士追杀阿拉伯骑兵的巨幅油画,很能迷惑不仔细查找资料的人。

这其实很好理解,在中世纪的军事传统中,骑兵才算正经八百的战士,贵族老爷们也大多是当年骑士的后裔,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先人是骑马打仗的。问题是中世纪很漫长,虽然法兰克人一度被当作是骑士的代名词(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人都是这么叫的),早年的法兰克人还真不是骑马民族,他们在普瓦捷战役中是靠步兵和下马骑兵才打赢的。在真实历史中法兰克人也不是穿着油画中的铠甲打赢了普瓦捷战役,他们很可能捡着罗马角斗士和士兵的破烂装备,用密集步兵方阵打败了敌人。

法兰克人建立的王国和蛮族同行的王国一样纯属捡漏,罗马军团的兵营变成了英国、法国、德意志的城镇,罗马土豪留下来的庄园、豪宅和澡堂子一直被法兰克人用到查理曼大帝时代。这是中世纪前期的常态,拜罗马人的建筑质量所赐,直到征服者威廉拿下英国,还有26个撒克逊贵族死乞白赖地在罗马人留下的宅邸里办公生活。
日耳曼人的国王和贵族都不在乎住不住二手房,罗马军人和角斗士留下了的金属盔甲自然也成了法兰克战士们世代相传的装备。法兰克部落在罗马帝国崩溃前就大量加入罗马军队,习惯了罗马装备。公元六世纪时,拜占庭人还注意到,法兰克人“士兵也仍然穿着全套的罗马武装,就连脚下打有重钉加固的草鞋也还是罗马式样”,这些装备由被他们征服的高卢人提供。罗马化的高卢人也和法兰克人一起作战,充当法兰克王国的辅助部队。到了普瓦捷战役爆发的公元八世纪,法兰克人虽然有了民族特色的装备,但依旧摆脱不了罗马帝国的影子,很多壁画显示,他们的步兵都穿成这样

这种武器装备看起来很像是古罗马角斗士,很明显就是山寨或者捡漏罗马帝国晚期装备的结果。墨洛温王朝末期的法兰克人贫富差距很大,不少公社战士上战场远征都很困难,一些战士甚至要拎着木棒上战场。所以尽管当时法兰克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锥形盔,也有了链甲衫和附加金属片的皮甲背心,还是会有不少战士要穿着当年自己爷爷捡漏的装备上战场。普瓦捷战役中的法兰克人装备上和罗马人看齐,战术上也类似于罗马人。

他们从高卢辅助部队中(早年法兰克王甚至由罗马贵族担任过)学会了步兵组织技术,并加以改进。在最早描写普瓦捷战役的文献资料中,法兰克人的军阵“如同城墙一般坚固”、“凝固成一块坚冰”、“像大海一样毫不动摇”等句子层出不穷,查理马特也没像克洛维一样带着自己的亲兵和阿拉伯骑兵PK,而是让亲兵和骑马贵族们都下马,和步兵一起站立迎接战斗。在整场战役中,法兰克步兵阵型都宛如一台杀戮机器,以坚定、缓慢地步伐压向敌人的骑兵。正场战役中,法兰克人都在打“呆仗”,但对面的阿拉伯骑兵却拿不出应对的手段。

因为查理马特选择的战场本身就在在一条对骑兵机动作战非常不利的峡谷里,他用战役谋划削弱了阿拉伯人的骑兵战术优势。阿拉伯骑兵不像后世的欧洲人所说的那样,有一口气征服整个欧洲的作战计划,他们从西班牙出发,沿途劫掠了大量法国城镇和教堂,终于在富庶的图尔地区(图尔修道院在中世纪有自己发行货币的特权,非常富有)被法兰克人堵住。整个普瓦捷战役,法兰克人的战术都类似于唐军同时期唐军的陌刀队,是典型的以步破骑打法。战役最后阶段,法兰克人“……在挥剑砍杀阿拉伯人时如同城墙一样岿然不动,就好像是一条被紧紧冻在一起的冰雪腰带。块头巨大、拳头好像钢铁一样的奥斯特拉西亚人英勇地战斗在最激烈的方向上,也正是他们找到并杀死了撒拉逊国王”,他们靠人挤人的密集步兵阵型取得了胜利。

因为普瓦捷战役的胜利,法兰克人得到了不少柏布马,让法国等地的马匹育种有了很大发展,才有了查理曼大帝时期的庞大骑兵,才有人以后法兰克人作为骑士代名词的历史,法兰克贵族的子孙们才有了本钱,吹捧自己的祖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