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著名的Virchow三角理论,血栓形成有三个根本性的因素:血液呈高凝状态、血流淤滞减缓、血管壁受到损伤。COVID-19患者满足多个促进VTE的风险因素。
以我所在的科室为例,过去的一两个月,伴随着新型冠状病毒(COVID-19)感染人数的快速攀升,与之对应的是医院门急诊涌入大量的患者,其中,静脉血栓栓塞症(VTE)的患者,从之前每月8、9例,飙升到临床工作中几乎每天都能遇到。
患者李阿姨,就是我遇到的一位COVID-19感染后不久发现VTE,以及与之相关的肺栓塞(PE)的患者。
李阿姨,57岁,一月前COVID-19阳性后居家隔离,活动较少,既往患有糖尿病控制良好,两周前因晕厥、呼吸急促于急诊科就诊。入急诊时,基本生命体征都不稳定,出现心率增快140次/分、休克(血压60/24mmHg)、低氧血症(血氧饱和度91%)等,急诊给予补液和吸氧治疗后病情稳定。经检查发现,患者化验中对应血栓风险的D-二聚体值明显升高4000ng/mL(参考值200ng/mL)、影像学检查显示其大面积肺栓塞,伴右下肢股静脉血栓形成,综合考虑患者伴有血流不稳定因素,采用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静脉溶栓,同时起始肝素治疗,症状稳定后再进行下肢静脉吸栓手术,减少血栓负荷,出院继续给予口服抗凝药治疗。
这些让人望而生畏的病变名词究竟代表了什么?COVID-19感染者为什么更容易发生血栓?对于普通COVID-19感染者,如何在需引起重视和过度焦虑、谈“血栓”色变的两个极端之间,找到平衡?
新冠感染与血栓的关系
此后,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COVID-19与血栓的相关性。瑞典一项观察研究对100多万新冠病例进行了数月追踪,以确定新冠是如何影响感染者随后出现血栓的风险的。分析发现,COVID-19确诊30天内,肺栓塞(PE)风险增加33倍,深静脉血栓形成(DVT)风险增加5倍,即使是轻症患者,血栓风险也呈成倍增加。出血事件风险增加2倍。与未感染新冠的对照组相比,出血风险升高持续60天,深静脉血栓形成风险升高持续90天,肺栓塞风险升高持续180天[2]。不仅如此,COVID-19患者其他血栓栓塞性疾病风险亦明显增加,COVID-19住院患者心梗、卒中、心衰风险较未感染人群分别增加约10倍、17倍、21倍[3]。

VTE是什么
静脉血栓栓塞症(VenousThromboembolism,VTE)是指某段静脉内血栓形成(常见于下肢及盆腔静脉)、脱落所引起的一系列近、远期临床症候群。VTE包括致命性肺动脉栓塞(PE)、深静脉血栓形成(DVT)等。PE与DVT是同一疾病在不同阶段、不同部位的表现,而前者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VTE有哪些症状
DVT的常见症状包括由于急性血栓形成造成的一侧肢体的局部肿胀、疼痛和压痛,通常出现在腿部(尤其是小腿)。而肺栓塞是由于血栓蔓延或脱落,阻塞肺动脉,导致肺部血流受阻。在很短的时间内导致组织缺血、缺氧、甚至死亡。对应到症状,轻度病例可能没有明显的症状,重度病例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胸痛、咯血、心悸、晕厥、发热、咳嗽等症状。一旦大块血栓脱落引起大面积肺栓塞,致死率非常高。需要特别警惕的是,由于新冠肺炎的症状也可能包括呼吸困难、咳嗽、咯血,肺栓塞的诊断可能被掩盖,因此需要更加谨慎地进行诊断。
COVID-19感染者为什么更容易发生血栓?
根据著名的Virchow三角理论(十九世纪德国Virchow教授提出血栓形成的三个要素),血栓形成有三个根本性的因素:血液呈高凝状态、血流淤滞减缓、血管壁受到损伤。
从这些危险因素分析,COVID-19患者满足多个促进VTE的风险因素。COVID-19病人可能会由于高热、腹泻等症状导致失水,造成体液不足,增加血液黏稠度;同时,感染、卧床不起、肥胖等原因也可能导致血流淤滞。此外,重症和危重病患者由于大量炎症介质释放、激素和免疫球蛋白的使用,会导致血液高度凝固。而采用机械通气、中心静脉导管置入、手术等操作也可能导致血管内皮受损。因此,可以看出COVID-19患者存在高度凝血、血流淤滞和内皮受损的情况,这都完美的符合Virchow三角理论的血栓形成标准。
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看,COVID-19病毒与血管紧张素转化酶2(ACE2)受体结合进入人体内皮细胞。由于ACE2不仅分布于鼻咽和肺细胞,也在心脏、肾脏、大脑等多个器官的血管内皮中广泛表达。正常生理条件下,ACE2通过肾素-血管紧张素途径,将血管紧张素Ⅱ(AngⅡ)转化为血管紧张素1-7(Ang1-7)发挥抗血栓作用。而COVID-19感染后,ACE2表达降低,导致AngⅡ的水平升高,进而导致促血栓形成途径增强。同时介导抗血栓通路的Ang1-7信号减弱,诱导血栓形成。不仅是ACE2这条途径,缺氧、细胞因子风暴等间接机制也可加重血管内皮损伤,刺激凝血级联反应,促进血栓形成,D-二聚体升高,最终发生VTE、心肌损伤与梗死、卒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等临床不良事件。

如何预防静脉血栓栓塞症?
疾病首在预防,防大于治。对于VTE,尤其是新冠感染后的血栓预防,有哪些可以做的?这里给大家总结了四点:水、动、查、药。
多喝水:喝水的好处不用多介绍,对于新冠感染后的人群,及时补充足量的液体对预防血栓有更为重要的意义。人体由于“高热株”“腹泻株”造成大量失水,而“刀片嗓”又让人不自觉地减少了进食和喝水的总量,从而造成人体里体液不足。后果就是血液密度增高、黏稠,局部甚至出现瘀滞。这是血栓发生的温床。
补充水分(包括饮食中的汤、含水丰富的水果),当这些液体被吸收后,进入人体血管床,可以稀释血液,极大降低血栓发生的概率。在极端情况下,如持续高热大汗淋漓、严重腹泻、无法饮水等,需要到医院进行输液,来纠正水电解质紊乱。
多活动:活动分为主动运动和被动运动。主动运动包括避免一个姿势久坐、避免卧床不动,日常可以有意识地多做踝泵运动(反复屈伸踝关节,像踩刹车的动作),运动小腿的腓肠肌肌肉泵,加速小腿静脉丛里的血液流速,减少血栓的发生。被动运动指的是,对于因疾病如瘫痪、手术卧床或其他原因无法活动的人群,可以由家人进行小腿等处的按摩,被动收缩-放松肌肉群。同时可以采取物理预防,用弹力绷带、梯度压力袜(医用弹力袜)甚至间歇性充气加压装置,对肢体进行加压,减少血液瘀滞,促进回流。
但要注意,如果是存在动脉硬化、下肢缺血表现(比如下肢皮温较低、颜色较苍白、足背动脉无搏动)的患者需要控制压力大小,避免造成加压后,动脉供血不足。
检查:如果怀疑自己得了血栓,可以到正规医院进行筛查,最简单的就是进行凝血指标的化验,不需要高大上的仪器,只需要几毫升血,绝大多数医院都能进行。如果D-二聚体明显升高(通常为数倍),就提示患血栓的可能性更高,值得进一步做B超、做CT,筛查可能的血栓部位(下肢动静脉、肠系膜动静脉、脑血管等)。值得一提的是,D-二聚体是辅助的诊断指标,可以帮助医生诊断,筛查或者排除血栓高危患者,但其特异性较差,并不是D-二聚体高就代表了一定有血栓。
药物:预防血栓的药物作用机制是抗凝,包括口服的抗凝药和皮下注射的低分子肝素。这需要在医疗机构的指导下使用,并不适合所有的新冠感染患者。专科医生也在根据临床研究的结果,选择对患者更有利的抗凝方案。国际血栓与止血学会(ISTH)2022年10月,在总结归纳众多关于新冠患者抗血栓治疗的随机对照研究基础上,编写发布了《COVID-19感染患者的抗血栓治疗指南》(ISTHguidelinesforantithrombotictreatmentinCOVID-19),对于各个临床阶段的COVID-19患者抗血栓治疗做了详细的推荐[5]。
其中,基于发表于Lancet杂志的MICHELLE研究结果推荐[6],对于具有高VTE风险(IMPROVE评分≥4分或IMPROVE评分为2或3分且D-二聚体500ng/ml)的COVID-19住院患者,出院后继续使用利伐沙班10mg/d预防血栓治疗35天,显著降低主要终点事件(症状性VTE、VTE相关性死亡、心肌梗死、非出血性卒中、主要肢体血管事件、心血管死亡或35±4天内的全因死亡)67%,同时未观察到任何大出血事件的发生。
中国国家卫健委在2023年1月发布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诊疗方案(试行第十版)》,对于抗凝治疗的建议是:具有重症高风险因素、病情进展较快的中型病例、以及重型和危重型病例,无禁忌证的情况下可给予治疗剂量的低分子肝素或普通肝素。
另外,有些民间的“小腿放血”“舌根放血”等声称能治疗“淤血”、“治疗血栓”的土方并不靠谱,反而会因为外伤、破坏静脉壁,增加血栓的风险。
参考文献:
[1]TaoWA,RcA,ClA,agementofCOVID-19-ScienceDirect[J].TheLancetHaematology,2020.
[2]KatsoularisI,OFonseca-Rodríguez,FarringtonP,,pulmonaryembolism,andbleedingaftercovid-19:nationwideself-controlledcasesseriesandmatchedcohortstudy[J].BMJ,2022,377.KatsoularisI,;377:e069590.
[3]Raisi-EstabraghZ,CooperJ,SalihA,RamanB,LeeAM,NeubauerS,HarveyNC,;109(2):119-126.
[4]SastryS,CuomoF,:;212:51-57
[5]SchulmanS,SholzbergM,SpyropoulosAC,ZarychanskiR,ResnickHE,BradburyCA,BroxmeyerL,ConnorsJM,FalangaA,IbaT,KaatzS,LevyJH,MiddeldorpS,MinichielloT,RamacciottiE,SamamaCM,ThachilJ;;20(10):2214-2225.
[6]RamacciottiE,BarileAgatiL,CalderaroD,AguiarVCR,SpyropoulosAC,deOliveiraCCC,LinsDosSantosJ,VolpianiGG,SobreiraML,JovilianoEE,BohatchJúniorMS,daFonsecaBAL,RibeiroMS,DusilekC,ItinoseK,SanchesSMV,deAlmeidaAraujoRamosK,deMoraesNF,TiernoPFGMM,deOliveiraALML,TachibanaA,ChateRC,SantosMVB,deMenezesCavalcanteBB,MoreiraRCR,ChangC,TafurA,FareedJ,LopesRD;ylaxisafterhospitalisationforCOVID-19(MICHELLE):anopen-label,multicentre,randomised,;399(10319):50-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