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一天,居委会主任到我家通知我说:“给你找了一份工作,太原乳胶厂,去吗?”已经在家待业五年的我,忙不迭地答应道:“去呀去呀!不管哪儿都去!”我可是在家待够了。
报到的第一天,厂里的一位女同志带领我们去体检。这时我才知道这批进厂的年轻人是二十名,男女对半。
印象很深的是:体检那天,排在我前面的两位女同志都姓张,我也姓张,我们三位的眼睛都特别好,看视力表的时候,直接从一点零看到一点五。那时候真年轻,现在呢?眼睛已经花了,写点东西还得先找眼镜。
我们还没有进厂,就被派到南窊村修大寨田。在工地间歇的时间,我问当时的支部书记:“咱们厂都是干啥工作呢?”因为当时我对乳胶厂具体是生产什么的一点概念都没有。支部书记反问我:“你原来都干过啥呢?”我如实回答:“修过铁路,烧过锅炉。”“铁路没有,锅炉有,你到厂里了就烧锅炉吧!”就这样,书记的一句话,我在厂里烧了十二年锅炉,没换过工种。
回到厂里,我还没进锅炉房,车间有个姓王的师傅病了,在医院住着治疗。厂里派我去陪视,师傅的爱人每天给师傅喝一种特别稠的糊状物,闻起来香甜浓郁,味道不知道啥样。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藕粉。医院的任务完成后,我特意委托当时的对象、后来的老伴儿,从商店给我买了一盒,我要尝一下究竟是啥味道。在那个啥东西也要号的年代,这东西也不好买。

1976年11月16日,我正式回到单位进了锅炉房。那环境和我想像的差得太远了:原始的立式锅炉、二十斤重的捅火棍子、老大个儿的铁锹······尤其出渣的时候,热气蒸腾,根本睁不开眼睛,交班后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带着一身脏煤灰和汗臭回家。
好在当时年轻,每天的任务在两位师傅的指导下都能够顺利完成。两位师傅人都特别好,一位幽默风趣、一位说话直率。不知二位师傅近况如何,祝愿师傅们幸福安康。

我工作的地点就一直在锅炉房。有一天我闲来无事,第一次走进了生产车间,稀罕地到处看看。
只见满地的手套模具一对一对地立在地上,就像张开的一双双手,那情景着实让我有点害怕,不过时间久了,也就看惯了。
防水袋车间的师傅们在充满氨水味和其他混合物的环境中工作,对眼睛、呼吸道都有一定的损伤,真的很辛苦,我不由得对这些朴素善良的师傅们肃然起敬。
我初次进厂,对什么事都感到新奇。一次看到预硫化的师傅们都下班了,但屋里的机器还在哗哗啦啦的转,后来才知道那是在磨配料。
太原乳胶厂位于新建路和胜利西街的交叉口,是一个占地规模不大的小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它生产的耐酸乳胶手套多次获得“省优产品”称号,是省劳保用品公司的拳头产品,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劳保公司的包销产品。它是由金笔社的一个小作坊,逐步发展成为一个拥有百余名职工的企业,发展历程之快是令人敬佩的。
在当时,油滴在衣服上是很难洗干净的,但是油和火碱在一起就变成了能去油污的肥皂。我在厂里期间亲眼目睹了这个神奇的化学现象,真涨知识。聪明能干的乳胶厂职工,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我和我的工友们
在厂里上班的那些日子,累并快乐着。
记得有一次厂里从景德镇陶瓷厂拉回的模具卸在院子里,把院子堆得满满的,当时的厂院又是满院子的稻草。正值端午节期间,上夜班的工人们围在院里,把稻草铺在模具上当座位,坐在上面吃夜宵。我把自己带的粽子拿出来想让大伙儿品尝,往开一打,米流了一地,原来是上夜班来的时候,没注意把没有煮的生粽子拿上了,惹得大家笑了好一阵子。
现在的演员唱首歌动辄以万计费,太不可思议了。我进厂的时候,在看厂门的保安人员中,有一位田大爷,他曾经是丁果仙的琴师。田大爷那么大的年纪在我厂打工,最后倒在了岗位上,默默无闻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记得海绵车间刚盖好的时候,有个小年轻,带来一双四轮旱冰鞋在车间空地上滑。我看着他潇洒的样子羡慕极了,也想试试,没想到刚穿上旱冰鞋就摔了个屁墩儿,从此再也没敢摸过旱冰鞋。
记得有一年夏天,和乳胶厂一河之隔的果品公司卸西瓜。那时候果品公司有自己的铁路,西瓜是从山东用火车运过来的黑皮西瓜,一个足有二十多斤,真大呀!我和同班的工友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打扮得和装卸工一样,去卸瓜的地方把西瓜吃了个够。吃完了想给在岗位的同伴带回来半个,结果让人发现了我俩是冒牌的装卸工,不让拿。
我厂特别注重对职工的思想教育,七十年代末,厂里组织去刘胡兰纪念馆参观。我在看过展览和刘胡兰大义凛然的就义地点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那么小的年纪,却有那么大的勇气!真是女中豪杰,我们山西人的骄傲!
记得有一次中午出厂门去吃午饭,我骑自行车带着工友刚出厂门,就碰上了查自行车带人的汽车。汽车上放满了自行车,两条路自己选择:要不就扣车,要不就交一块钱。最后我选择交一块钱的罚款,总比把自行车拉走强。
在当时,一块钱我俩吃一顿午餐都花不完。后来我俩去十三冶饭店一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炝锅面,一共才花了六毛钱。
那时候,兜里的零花钱如果有五块钱就不少了。时代在变迁,现在五块钱能干啥呢?

1979年国家改革开放,一切工作都在慢慢地走向正轨。我们这些司炉人员没有操作证是不可以上岗的,当时的北城工业局组织所有企业的司炉人员到有锅炉的单位去参观学习,还培养出了我们自己的授课老师——王根绍。
王根绍老师组织大家在北城印刷厂学习考试,我们都顺利地通过了考试,拿到了国家颁发的操作证书。最后单位换上了卧式锅炉,我们也毫无困难,直接上手就能操作。
锅炉工真的太累了,有时候倒在隆隆作响的引风机旁就能睡着,风机一停,没有声音了,却睡不着了。

1985年9月,厂里组织职工去北京旅游。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大家也没觉得累,下了火车直奔天安门广场——祖国的心脏。
一直都是在书上、电影里看到过天安门,走在真正的长安街上,不由得感叹雄伟的天安门真大呀!我围着人民大会堂跟着换岗的解放军遛了一圈,感觉好极了!

八十年代的旅游真是“游”,在北京住了七、八天,我们把所有的旅游景点玩了个遍,尤其是六块钱的一日游,把长城和十三陵景区都看了。那时候是没有购物项目的,随便你自己玩。我和工友们拍下了许多难忘的照片。


忆往昔峥嵘岁月,难忘乳胶厂,难忘我的青春岁月。消失的乳胶厂,只能在梦中去寻觅了。曾经和我并肩战斗的工友们,你们还好吗?想念你们!祝你们在美好的新环境中幸福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